祖传铜锣，一响就死人

事主是邻镇一个唱地方戏的老戏班班主，姓胡，六十多岁，眉毛拧成了疙瘩。他带来一面用红布包着的旧铜锣，锣面斑驳，边缘有些磕碰，但中心被敲击的部位油光锃亮。胡班主说，这锣是戏班祖传的“镇班之宝”，据说有几百年历史了，声音特别亮、特别透，能压邪气。以往开戏前敲三下，保平安顺遂。

可从上个月开始，这锣不对了。只要一敲响，声音不再是清亮的“哐——”，而是一种闷哑、带着颤音的“嗡——”，听着让人心头发慌。更邪门的是，锣一响，戏班里或者附近准出事。第一次响，一个老琴师当天晚上突发心梗没了。第二次响，一个年轻学徒练功时摔断了腿。第三次，是给一家做寿唱堂会，锣刚敲完，寿星老头在台下听着听着就晕了过去，现在还没醒。

戏班里人心惶惶，都说这锣“吃人”了，再不敢敲。可就算不敲，放在后台，晚上也总觉得有嗡嗡的余音在耳边绕，还有人看到锣面上会莫名出现一些水渍，像汗又像泪。

我仔细看了那锣，年代感很重，除了戏班使用的痕迹，锣的边缘内侧一些不起眼的凹陷里，颜色发暗，像是渗进去什么东西。我没碰锣，让胡班主报了戏班历代班主的传承谱系（他知道个大概），以及最早得到这面锣的传说。

上香后，请了堂里一位对金石古乐器、尤其是承载了大量集体情绪的器物有研究的仙家。仙家对那锣很感兴趣，让我用柳枝轻轻拂过锣面（不敲响）。

柳枝刚扫过，堂屋里明明无风，香炉里的香灰却猛地旋了一下。仙家凝神感知，半晌，语气沉重：“这锣，不止是乐器。它早年，恐怕还做过别的用途。”

“什么用途？”

“镇魂，或者……驱赶某些东西。”仙家说，“你看锣心最亮的地方，除了敲击，还长期被某种阳性很重的液体浸染过，可能是鸡冠血，也可能是混合了朱砂的酒。这锣的声音，以前能震慑阴邪，是因为它本身就带着‘煞气’和‘令威’。但如今，它里面的‘煞气’失衡了，或者说，‘变质’了。”

“是因为年代久远？”

“不止。”仙家细细感知着，“这锣最近，是不是接触过极阴、极怨的东西？比如，在不是唱戏的场合，被动用过？或者，长时间放在了一个不干净的地方？”

胡班主想了想，脸色突然一变：“半年前，我们戏班仓库搬家，这锣和一堆废道具放在最里面的旧箱子里，那箱子……那箱子听说很多年前，暂时放过一个在台上暴毙的‘武生’的行头，后来那行头烧了，但箱子一直没扔……”

“这就对了！”仙家道，“那武生的怨气、死气，还有可能残留的残魂碎片，在封闭阴湿的环境里，慢慢侵蚀了这面本就特殊的铜锣。锣本身的‘镇煞’特性，反而变成了禁锢和滋长那些阴怨之气的容器。现在它一响，发出的不再是纯净的震慑之音，而是混合了陈年怨气的‘丧钟’，听到的人，时运低的当场就要应劫！那锣面上的‘水渍’，恐怕是阴气凝结，或是……那东西的‘眼泪’。” 仿佛印证仙家的话，红布上的铜锣，极轻微地、自发地“嗡”地震动了一下，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低鸣，堂里的温度瞬间低了几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