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事是邻县一个养鹿场老板找来的，姓佟，五十多岁，浑身透着股精悍气，可眼里的惊惶藏不住。他说自家养了十几年的那头头鹿——不是普通的鹿，是头罕见的白化马鹿，角长得特别雄壮漂亮，一直被他当宝贝供着，说是“镇场之宝”。可从上个月开始，这头鹿不对劲了。

先是半夜鹿圈里总传出人叹气的声音，守夜人赌咒发誓说看见那白鹿像人一样用两条后腿立起来，前蹄搭在栅栏上，望着月亮，嘴里还念念有词。接着，佟老板自己开始做怪梦，梦里那白鹿变成一个穿着白袍子、头上长角的老头，对他作揖，反复问一句话：“恩主，你看我，像个啥？” 佟老板在梦里没敢乱答，支吾过去了。

可醒来后，他就开始走背运。先是几头健壮的公鹿莫名其妙暴毙，查不出原因。接着他骑马巡视时，一向温顺的马突然发狂把他掀下来，摔断了肋骨。最邪门的是，他总觉得后背发沉，像背着个无形的东西，脖子后面总感觉有湿热的、带着草腥气的呼吸喷着。

佟老板知道怕是那白鹿成精“讨封”来了，但他拿不准该怎么办，更怕自己之前的沉默或不当反应已经惹了祸。

我让他报了生辰，又问了那白鹿的来历（是十几年前从深山老猎人手里救下的幼崽）和鹿场的具体方位。点了三柱香，这次请的是堂里一位与山野精灵、兽类仙家常有交涉，懂得“讨封”规矩的老仙。

香刚燃，烟气就打着旋儿往佟老板身上缠，特别是绕着他后背转。老仙附身后，仔细感应，半晌才开口，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意味：“那白鹿，确实得了造化，灵智已开，到了该‘讨口封’化形的关口。它感念你救命和多年供养之恩，所以第一个找上你。这本是它的机缘，也是你的功德。”

“那为啥我现在这么倒霉？”佟老板急了。

“问题就出在你这‘没答’上。”老仙叹了口气，“讨封之时，天地交感，它的气运与你短暂相连。你梦中不答，它得了不到‘人言’肯定，道行卡在半途，焦躁不安，灵性反冲，首先就扰了它自己栖身的鹿场气场，所以别的鹿遭殃。其次，这股未能疏导的‘讨封之力’和它的焦躁怨念，因那片刻的连接，有一部分反噬到了你身上。你感觉背沉、脖子后有呼吸，就是它无形中趴在你背上，还在执拗地等你的‘答案’呢。你现在是进退两难，答错了它可能成妖害你，不答它这股执念和反噬之力会越来越重，直到把你拖垮。” 佟老板听着，只觉得后背那无形的重量似乎又沉了几分，耳边恍惚真有叹息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