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这个找到我的，是一位八十多岁的老奶奶，姓顾。她颤巍巍地拿出一本老相册，翻到一页，指着一张黑白全家福，老泪纵横。照片上是她年轻时和丈夫、两个孩子的合影。她说，最近半年，她发现照片里她丈夫的脸，正在慢慢变得模糊！不是照片褪色，其他人都清晰，只有她丈夫的面容，像是被橡皮轻轻擦过，五官轮廓越来越淡，现在都快看不清了。她拼命回忆，丈夫的面容在记忆里也似乎有些遥远和朦胧起来，这让她感到无比恐慌和悲伤。

顾奶奶说，丈夫是二十年前因病去世的，感情极好。她担心这是不是预示着自己也要不久于人世，或者丈夫在“下面”出了什么事，需要她忘记？

我接过照片仔细看，果然，男主人的面部区域，影像密度明显低于周围，像是曝光不足，但又很均匀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异样感。我让顾奶奶报了丈夫的姓名、生辰和忌日。

上香后，我请了堂里对亡魂状态、记忆与影像关联有深入研究的仙家。仙家对着照片和亡者信息感应了很长时间，语气带着罕见的温柔和一丝沉重：“顾奶奶，您别怕。这不是凶兆，也不是他要您忘记。恰恰相反，这可能是他在‘下面’即将进入一个新的阶段，或者得到某种超脱的征兆。”

“在世的亲人影像，尤其是承载深厚感情的影像，与亡者的魂魄状态有时会有微妙的联系。他的面容在照片上淡去，可能意味着他在那边的‘执念’（对尘世、对您们的牵挂）正在逐渐消解，魂魄变得更加‘清净’和‘轻灵’，准备前往更安宁的所在，或者开始新的轮回。因此，他与这张尘世照片的‘连接’也在减弱。您记忆的模糊，也可能是这种联系减弱在您心念上的投射，是他在以这种方式，温柔地劝您放下，不要过于悲伤和牵挂，好好过您自己的生活。”

顾奶奶听完，怔了半晌，眼泪无声地流淌，但之前的恐慌消散了许多。她轻轻抚摸着照片上丈夫那几乎消失的容颜，低声呢喃：“老头子，你是要我……好好的啊。” 堂上的香烟，此刻笔直而轻灵地上升，仿佛带着一份释然的牵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