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玩商老徐，这次带来的是一面巴掌大的圆形带柄铜镜，背面是繁复的鸾鸟花纹，正面打磨得光可鉴人，但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。老徐说，这镜子是祖上传下的，据说是明代闺阁之物。奇怪的是，无论光线多好，用这面镜子照人，镜面总是灰蒙蒙一片，只能映出一个极其模糊、扭曲的轮廓，根本看不清五官细节，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。但用它照物体，比如花瓶、书本，反而稍微清晰一点。

老徐试过很多方法清洗、打磨，都没用。这镜子放在店里，偶尔有顾客拿起来照，都会皱眉说“看不清”，放下就走。他自己也觉得对着这镜子时间长了，心里发闷，头晕眼花。

我接过铜镜，入手沉甸甸的，镜面确实有种诡异的“隔膜感”。我问了传承情况，以及是否知道镜子最初的主人信息。老徐只知道是祖上一位姑奶奶的嫁妆，那位姑奶奶年轻守寡，后来就青灯古佛了。

我上香后，请了堂里对古镜、尤其是“昏镜”、“照魂镜”有研究的仙家。仙家将铜镜对着香烛光，仔细观看镜面反射，又用手指虚抚镜背花纹。

“这面镜子，怕是被‘封’过，或者‘哭’瞎了。”仙家缓缓道，“古代女子心境悲苦，日夜对镜垂泪，强烈的哀怨悲情日积月累，可能‘沁’入了镜中，使得镜面‘蒙尘’，不再清晰映照人像，反而更容易映照出人心底的愁绪或……魂态。你说照物稍清，照人模糊扭曲，正是此理。它已经成了一面‘情绪镜’或‘魂镜’。你感觉胸闷头晕，是受到了镜中残留的负面情绪场的干扰。此镜不宜再照人，尤其不宜让心绪不佳者照，否则可能引动其内心隐痛，甚至看到不该看的‘影’。它本身，也算是一件‘哀物’了。” 老徐看着那灰蒙蒙的镜面，仿佛看到一位古装女子，正在镜前无声垂泪，泪水模糊了镜面，也模糊了百年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