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事儿是邻村一个年轻媳妇带着她五岁儿子来的，孩子叫小宝，长得虎头虎脑，可眼神有点发直，总爱缩在妈妈身后。孩子妈姓刘，眼圈红着说，孩子最近太不对劲了。大概两个月前，小宝跟着奶奶去山里走亲戚，回来后就变了个人。

先是半夜总说胡话，不是小孩的梦话，而是用一种很老气的腔调，念叨什么“香火……续上……”、“爹来看你了……”之类的。白天则异常安静，有时候蹲在墙角，用手指头在地上画一些谁也看不懂的圈圈道道，画得特别认真。最吓人的是，有次刘婶子给孩子洗澡，发现他左边肩膀上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暗青色的、铜钱大小的印记，像是个模糊的符号，擦不掉，也不痛不痒。

她问婆婆那天在山里到底发生了什么。婆婆这才支支吾吾说，路过一个荒废多年的山神庙，庙早就塌了，只剩半截泥像。小宝顽皮，爬上去骑在泥像脖子上玩，还对着泥像喊了声“爹”。当时婆婆觉得童言无忌，山里阴气重，怕孩子冲撞，就随口念叨了几句“小孩子不懂事，山神爷莫怪”，拉着孩子走了。回来后，婆婆心里也犯嘀咕，偷偷给孩子叫过魂，没用。

我一听“山神庙”、“喊爹”，心里就咯噔一下。民间有“寄名”、“认干亲”的习俗，但那得是正经仪式，对着荒庙泥像乱喊，谁知道会认来个什么“爹”。我让刘婶子报了小宝的八字，又详细问了那山神庙的大致方位和泥像的残破样子。

点了香，请了堂里一位对山野孤庙、精怪邪神有所了解的老仙家。香燃起来，烟却不直，打着旋儿往小宝身上绕，特别是左肩膀那个印记的位置。老仙附身后，仔细感应了小宝的气息和那印记，脸色一沉。

“胡闹！这是‘寄名寄错了庙，认爹认上了鬼’！”老仙的声音带着怒意，“那山神庙当年供的未必是正神，香火早绝，泥像里住的，怕是些山魈野怪或者无主孤魂。孩子纯阳之气，童言无忌，对着它喊‘爹’，等于是以自身童子精气为引，行了最简单的‘认亲’仪式。那‘东西’正缺香火血食，哪有不应之理？那肩膀上的印记，就是它打下的‘契印’，表示这孩子归它‘管’了。”

“所以孩子半夜说胡话、画符……”

“那是‘干爹’在跟他‘沟通’呢！”老仙冷哼，“教他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，或者通过梦境、附体，影响他的心神。现在只是说胡话画符，等这‘契印’再深些，或者到了某些特定时辰（比如那‘东西’的祭日、生辰），它就可能直接‘上身’，借这孩子的肉身行事、享受香火，甚至……索取更多。”刘婶子吓得一把搂住小宝，孩子却茫然地看着母亲，左肩上那枚暗青印记，在灯光下似乎微微泛着阴冷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