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事儿来得急，半夜有人咣咣砸门。开门一看，是邻居老张扶着个面如金纸的年轻人，说是他外甥，叫小军。小军二十出头，可浑身抖得像筛糠，站都站不稳，嘴唇乌紫，一个劲儿说冷，大夏天裹着棉被来的。

老张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。原来小军前几天还好好的，昨天下午突然一头栽倒，醒来后就成这样了。医院查了，没烧没炎症，各项指标居然还算正常，可人就是迅速衰弱，眼神涣散，嘴里反复念叨几个听不懂的词，像是地名，又像是人名。

“九洲师父，您给瞧瞧，这孩子是不是撞客了？可我看不像普通的鬼上身啊……”老张声音发颤。

我让小军坐下，他手冰得吓人。我报了八字，点了安魂香。香刚燃，火苗就缩成了绿豆大的蓝绿色，烟气沉得拖地。我心里一沉，这可不是寻常冲撞。

请了堂上专查阴司债业、因果牵连的老碑王（鬼仙）。碑王落座后，没说话，先伸手（借我手）搭在小军天灵盖上，闭目感应。堂屋里静得可怕，只听见小军牙齿打颤的咯咯声。

半晌，碑王收回手，长长叹了口气，声音像从古井里冒出来：“小辈，你这孩子，不是病，也不是寻常鬼缠。他是被‘下面’的债主，隔着辈儿找上门来讨债了。”

“讨债？他一个年轻人能欠什么阴债？”老张不解。

“不是他欠的，是他祖上，至少是他太爷爷那辈。”碑王语气笃定，“方才我探他魂魄深处，缠着一道极陈旧的‘契约’印记，带着浓重的香火和血誓味道。当年他祖上，怕是走投无路时，向‘下面’的某位‘老爷’借过巨款，许下了极重的代价，可能是子孙的福寿，甚至是……命格。这笔债，利滚利，拖了好几代。如今到了这孩子这辈，时辰到了，或者他家气运衰败，压不住这旧债了。债主便直接来‘划账’，抽取他的生魂精气抵债。所以他查不出病，但魂都快被抽空了。”

仿佛印证碑王的话，小军忽然蜷缩起来，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嗬嗬声，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抓挠，像是想抓住什么看不见的绳索。他露出的半截脖颈上，隐隐浮现出几道暗红色的、仿佛被无形锁链勒过的淤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