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纪太小或太大，接堂口有啥说道？

这天下午，前后脚来了两拨人，巧了，正好应了这个题目。

先来的是一对老夫妻，领着一个看着十七八岁的男孩，叫小斌。孩子瘦高，眼神躲闪，戴着耳机。老爷子开口：“师父，我这孙子，打小就能看见‘脏东西’，总说胡话。找了人看，说是身上带着一堂人马，得出头。可他还在念书，这么小，能行吗？”

正说着，又进来一位，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，扶着一位老太太，老太太得有七十多了，头发全白，但眼神清亮。大姐说：“九洲师父，我妈一辈子供保家仙，最近总说梦见我姥爷（也是个老香头）叫她，说时候到了，该把堂口立起来了。可我妈这岁数……我们怕她身体受不了。”

得，一边是“太小”，一边是“太大”。我先处理小斌这边。

让他摘了耳机，坐好。点香。香火一起，我就看见小斌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，往他爷爷身后缩。香烟飘飘悠悠，不奔堂单，反而往小斌头顶聚，聚而不散，像顶了个灰帽子。

我问他：“晚上睡觉，是不是总觉得屋里不止你一个人？或者感觉有人站你床边？”

小斌低着头，声音像蚊子：“嗯……有时候还能听见有人说话，听不清说啥。”他爷爷在旁边补充：“是啊，有时半夜他屋里乒乓响，说梦话大喊大叫。”

我伸手虚按在他头顶上方一尺处，停留片刻。掌心里感觉到的不是清晰的仙家信息，而是一团混乱的、带着惊惧的“气”。这孩子不是带着一堂修炼有素、等着出头扬名的仙，更像是阳气弱，招惹了一些散乱游魂或低灵，他自己心识不稳，无法分辨，统统当成了“仙家”。

“这不是接堂口的时候。”我说，“这是魂不守舍，得先固本培元。强行立堂，好比让个小孩去驾驭一群野马，非摔死不可。”香上那顶“灰帽子”，就是阴性能量缠身的象。

送走愁容满面的祖孙三人，我请那位老太太坐下。老人腰板挺直，自己点了香，插香的手一点不抖。香火平稳上升，烟柱笔直，过眉宇后，才袅袅散开，是标准的“平安香”。

但老太太自己说：“九洲师父，我身子骨我自己知道，没几年了。我就想问，我爹那堂仙，是不是等了我一辈子？我年轻时候忙生计，没接。现在接，是不是晚了？我怕我撑不起来，辜负了他们。”

我请她伸出右手，在她掌心劳宫穴附近轻轻一探。一股温煦的、沉静的气息反馈回来，虽然不强，但很纯净。再看香，笔直的烟柱中，忽然分出一缕极细的、几乎看不见的青烟，绕着老太太右手腕转了一圈，消失了。

我心里一动，问：“老太太，您是不是常年手脚冰凉，唯独右手掌心总是温热的？”
老太太很惊讶：“对对！这么多年都这样！”
她女儿也诧异：“妈，这事你没说过啊！”

这不是病。这是她自身带的一点丹火，也是与仙家长久以来默默沟通留下的“印记”。仙家等了她几十年，把她的气息都温养熟了。

我叹了口气：“老人家，接，不全是为了‘用’。有时候，是一种‘认’。您爹那堂仙，等的可能就是您这份最后的‘认’。您不用想着怎么去跑山看事，您就稳稳当坐着，给他们一个名分，一个家，让他们不再是无主的兵。这不叫‘接堂口’，这叫……‘归位’。”

老太太听完，闭着眼，久久没说话，两行清泪从眼角流下来。香炉里，那柱香烧得格外缓慢，安宁。太小接，是狂风摧幼苗；太老接，是静水映夕阳。同样的香，在不同年龄的人面前，诉说着截然不同的天命与无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