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直系后代，堂口能传给旁亲或徒弟吗？

来的是位老太太，快七十了，姓韩，无儿无女，老伴也走了。陪她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，叫春燕，是韩老太太的侄孙女，看着挺孝顺。

韩老太太说话慢，但很清楚：“九洲师父，我顶香一辈子，没攒下啥，就这一堂老仙儿。我眼看没几天了，不想让他们成了没家的孩子。我亲支近脉没了，就这个侄孙女，从小跟我亲，心眼也好。您给看看，我这堂仙，能传给她不？算不算坏了规矩？”

规矩是人定的，但仙家认不认，是另一回事。我请韩老太太和春燕并排坐下，在两人中间点了一炷香。

香火燃起，烟先是在香炉上方盘旋，然后很自然地分成两股：一股飘向韩老太太，在她头顶萦绕，很轻柔，像告别；另一股，飘飘悠悠，朝着春燕的方向去，但到了她面前尺把远的地方，就停住了，既不向前，也不散开，就那样悬着。

这像是一种观望和审视。
我让春燕净手，然后捧起香炉，让她对着香炉缓缓呵三口气。
春燕照做了，很虔诚。
说也奇怪，她呵完气，那柱悬停在她面前的烟，慢慢向前，在她鼻尖前轻轻扫过，然后才上升散开。而飘向韩老太太的那股烟，似乎淡了一些。

“有点门。”我心里想，但还不够。旁亲传承，隔着一层，需要更明确的“契约”信号。
我请韩老太太在心里默默跟她堂上的教主沟通，同时，我取出一张黄表纸，让春燕用指尖（不沾墨）在纸上虚写自己的名字。

然后，我把这张纸在香火上顺时针绕了三圈，放在堂单前。
接下来是安静的等待。我们三人都没说话。
大约过了两三分钟，平静的香火忽然“啪”地爆出一个特别明亮的火花，火花炸开的瞬间，我好像看见纸面上春燕虚写名字的地方，闪过一道极淡的金色影子，倏忽不见。

几乎同时，春燕“啊”了一声，捂住心口。
“怎么了？”我问。
“没什么，就是刚才心里突然慌了一下，像被啥东西轻轻撞了胸口。”春燕说。
韩老太太却长长舒了口气，眼里有泪光，喃喃道：“他们……他们认了。”

我看那香，之前的烟分两股，现在合而为一，笔直上升，非常清透。而那张黄表纸，无火无风，自己轻轻动了一下。
这不是直系血脉的传承，更像是一场“过继”仪式。仙家通过了考察（烟的审视、呵气的接纳），给出了同意的信号（火花、金影、心慌感应）。韩老太太是媒人，春燕是新人，仙家是嫁过去的“女儿”。

但是，这里仍有个关键问题。我看向春燕：“你接过去，是当‘保家仙’一样敬着，还是想像你姑奶奶一样，将来也顶香看事？”
春燕犹豫了，看向韩老太太，又看看我，小声说：“我……我就是不想让姑奶奶的心血断了，让老仙们有个着落。看事……我怕我不会，也怕……”

她没说完。我明白了。这传承，接的是“香火”，是“责任”，不一定是“神通”。仙家认了她这个善良的后辈作为栖身之所，但未来能否与她深度契合，发挥更大的作用，还是未知数。这场传承，了却了韩老太太最大的心事，对春燕而言，却是一个漫长考验的开始。香火续上了，但那条“通灵”的路，还没有打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