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堂主的经验和教训，咋个传法才能让新弟子听进去？

方师父是个老江湖，经验丰富，但也因此特别固执。他带徒弟明子，决心要把自己几十年积攒的“干货”全倒给他。

每次看事，方师父就让明子在旁边听、看。事主一走，他就开始“复盘”：“看见没？刚才那个女的面带桃花煞，说话眼飘，肯定是感情纠纷。我开头没直接点破，先问家宅，这是敲山震虎……她后来自己就吐口了。这就叫经验！”

明子点头如捣蒜。
方师父又说：“还有，上次那个来看财运的胖子，香火显示有偏财但带劫。我为什么只告诉他‘有财，但取之有道’？不能说透！说透了，他要么贪心惹祸怨你，要么没得到觉得你不行。点到为止，留有余地，这是教训！我以前就吃过亏……”

明子继续点头。

听起来教得很用心，是吧？可问题很快来了。

有一次，方师父外出，明子独自看摊。来了个老香客，是方师父的旧相识，问儿子官司。明子照猫画虎，上了香，感应到仙家提示官司有小人作梗，但最终结果有利。他想起师父“点到为止”的教训，便学着师父的口气，沉稳地说：“老人家，事有波折，背后有人说话，但邪不压正，最后能落个公道。”

香客追问：“小人是谁？啥时候能落定？”
明子牢记“不能说透”，故作高深地摇头：“天机不可尽泄，您多行善事，静候佳音即可。”

香客当时没说什么，走了。可过几天官司出了点意外（虽然后来确实赢了），香客心里着急，就跑来跟方师父埋怨：“您那徒弟说了等于没说！一点实在的没有，早知道我等你回来了！”

方师父把明子一顿训：“你怎么那么死板？那是跟我几十年的老香客！自己人！该给点实在信息就得给点，稳人家的心！‘点到为止’也分人！”

明子委屈极了：“不是您说……要留有余地，不能把话说满吗？”

又过了阵子，明子自己接了个新香客，看婚姻。他感应到女方有外缘干扰，想起师父“敲山震虎”的经验，便不直接问，拐着弯说：“您家最近是不是常有客人来？或者您爱人交际挺广？” 那女香客脸一沉：“师父你啥意思？怀疑我老公？我们是来看事的，不是来听你猜谜的！” 差点吵起来。

方师父知道后又训：“那是新客！信任还没建立，你瞎敲打什么？得先建立信任！跟我那些老客能一样吗？”

明子彻底懵了。师父的经验教训，每一条听起来都对，但每一条都有“但是”和“看情况”。这些需要大量实战去领悟的“分寸感”、“看人下菜碟”，根本不是通过“复盘讲解”就能传递的。方师父一股脑倒出来的，是已经消化后的“结论”，而明子缺少的，是得出这些结论的“过程”和“情境”。

老堂主的经验像一本写满答案的书，但新弟子需要的是解题的思路和方法。方师父越教，明子越无所适从，总觉得怎么做都可能是错的。那些宝贵的经验和教训，在传递过程中，因为缺少了血肉情境，变成了干巴巴甚至互相矛盾的教条，不仅没帮到明子，反而成了他独立思考的枷锁。香客的不满和明子的困惑，就是这种“填鸭式”经验传承结出的涩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