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过头看，一个仙堂能传百年，最根本的靠啥？

这个问题，是我看着眼前三柱迥异的香，突然悟到的。

第一柱香，在一个新立的堂口。弟子年轻气盛，香火很旺，烟直冲，带着一股锐气。这堂口靠的是“冲劲”和“新缘”，能传多久？看这锐气能持续多久，看这新缘是否牢固。难说。

第二柱香，在一个传承了三代的老堂口。香火平稳，不高不低，烟色清和，缓缓上升，透着一股“稳”劲儿。弟子行事中正平和，不急不躁。这家靠的是“规矩”和“稳当”，像老树，风雨不动。传下去的可能性很大。

第三柱香，在一个几乎要散掉、又被勉强救回的堂口。香火虚弱，时断时续，烟色发灰。但奇怪的是，在这虚弱的烟火深处，却始终有一丝极其微弱、但异常纯净的暖意，像寒夜里的烛芯。这家人丁不旺，几经坎坷，弟子能力也平平，可就是这一点点暖意，让仙家不忍离去。这靠的是什么？是弟子祖孙三代，即使在最困顿时，也从未动过用堂口骗人敛财的念头，对待每一位上门的苦主，都保留了最低限度的善意和耐心。是那种深植于血脉里的、几乎成了本能的“善的底线”。

我看着这三柱香，忽然明白了。

冲劲和锐气，会随着时间磨损。规矩和稳当，可能被时代的洪流冲垮。神通和本事，更可能因弟子的心性变化而失灵。

唯有那点深植于人性深处的、近乎笨拙的“善”与“正”，是超越术法、规矩、甚至时代的东西。仙家护持一家百年，与其说是看中了这家的香火或弟子的灵窍，不如说是认可了这家人骨子里那份不变的、对良善的坚守。这份坚守，让堂口的气场始终有一方“净土”，让仙家觉得“值得”，让即使在最微弱的时候，那炷香也能燃着一丝暖意。

这份善，不是滥好人，不是没原则。是面对求助时的不欺不骗，是面对诱惑时的不贪不妄，是即使自身难保时，也不将他人当作垫脚石的那点良知。它不轰轰烈烈，甚至常常被忽视，但它是堂口百年风雨中，那根最坚韧、最不易折断的“定香骨”。

那第三柱虚弱的香里，那丝顽强的暖意，就是答案。百年传承，靠的不是高高在上的神通，而是低到尘埃里、却始终未曾泯灭的人性之光。仙家，或许只是被这束光吸引，并愿意世代守护它的……同类。香火会明灭，烟形会变化，唯有那点亮光，是传承真正的、不灭的芯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