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说是“童子命”，不做“送替身”法事就活不成？

李老爷子是被儿子半搀半拽着进来的，七十多岁的人，浑身都在抖，不是害怕，是愤怒和一种濒临绝望的激动。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香，没等九洲师父招呼，“噗通”一声就要跪下去，被他儿子死死拉住。

“师父！救命！救救我孙子的命！”老爷子声音嘶哑，老泪纵横，“我就那么一个孙子，刚满五岁啊！前几天找了个师父看，说是‘真童子命’，还是‘短命关’！说今年秋天之前不把‘替身’送走，孩子……孩子就保不住了！”他说到最后，几乎嚎啕，捶打着自己的胸口，“都怪我！都怪我！是我带他去算命，是我这老不死的多事啊！”

他儿子，一个四十多岁戴着眼镜的男人，脸色铁青，既心疼父亲，又压不住火气：“爸！您别这样！那都是骗人的！医生说了，童童就是过敏性哮喘，免疫力差点，好好治疗加强锻炼就行！什么送替身？那是封建迷信！您再这样，吓着孩子不说，自己身体也垮了！”

“你懂个屁！”老爷子猛地转向儿子，眼睛血红，“你忘了你姑奶奶家那个小儿子了？小时候多聪明，都说他是文曲星下凡，结果呢？十二岁掉河里没了！那就是没送走的童子！前车之鉴啊！我能看着我孙子走老路吗？我死了都没脸见祖宗！”他转向九洲师父，双手合十不停作揖：“师父，您法力高，您给看看，是不是这么凶险？该怎么做？花多少钱我都认！就算砸锅卖铁，我也得把我孙子的命保住啊！”

九洲师父连忙扶住老人坐下，让他慢慢说。老爷子断断续续讲了经过：原来童童从小体质敏感，换季容易咳嗽，今年春天尤其严重，诊断为哮喘。老爷子忧心忡忡，在公园里听人介绍了一位“大师”。“大师”看了童童生辰和照片，言之凿凿，说孩子“天庭饱满却带煞，眼神清亮却无根”，是典型的“犯童子”，且“煞气已动”，若不及时化解，恐有“水厄”或“急病”之灾，过不了今年。

这番话对老爷子无异于晴天霹雳。他亲眼见过家族里早夭的孩子，那阴影深埋心底几十年，此刻被“大师”的话彻底引爆。回家后，他茶饭不思，日夜念叨，非要立刻做法事。儿子儿媳坚决反对，认为这是无稽之谈，只会增加孩子心理负担。家庭气氛降到冰点，老爷子以绝食相逼，儿子无奈，听说九洲师父为人稳重，这才硬拉着父亲来，指望能“劝醒”他。

九洲师父听完，心中沉甸甸的。他点了香，请老爷子把孩子的具体信息和“大师”的判断细节再说一遍。烟雾缭绕中，他仔细感应。良久，他眉头微蹙。

“老人家，”他开口，声音尽量和缓，“您对孙子的心，天地可鉴。那位‘大师’说的‘煞气’，在孩子命局里，确实有些体现，主健康波折，幼年多病，尤其要注意呼吸系统和惊吓。”他看到老爷子眼睛一亮，立刻接着道，“但是，”他加重语气，“这煞的轻重、应期，尤其是与‘童子索命’的直接关联……仙家给的画面很模糊。我更多看到的，是一个老人深重的忧虑，像一层厚厚的灰雾，紧紧裹着孩子的身影。这忧虑本身，形成的压力，对孩子的康复，恐怕……”

他没说下去，但意思已经明了。童子命之说，最残忍之处，就在于它用一个无法证伪的、最可怕的“预言”，击中了老人心中最深的恐惧——对家族血脉延续中断的恐惧，对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终极恐惧。这恐惧如此真实而猛烈，以至于任何理性的医学解释，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。老爷子要的或许不是一个准确的卦象，而是一根能将他从恐惧深渊里拉出来的“救命稻草”，一个能确保孙子绝对安全的“仪式性承诺”。而九洲师父知道，这根稻草，他给不了；这个承诺，他不能做。堂口里，老人的抽泣声和儿子无奈的叹息交织在一起，童童那未知的秋天，成了这个家庭头上悬着的一把利剑，而剑柄，似乎握在一个虚无缥缈的“天命”手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