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来的，是一对情侣。女的眼眶红，男的垂头丧气，不敢正眼看人。细问才知道，男的做生意失败，欠了外面几十万，债主开始催了。女的工资稳定，有点积蓄。“九洲师父，他求我帮他一起还。我俩处了三年，感情挺好……可这窟窿太大了。您给看看，这债，是不是个无底洞？我该不该往里跳？”女孩问得直哆嗦，男孩在旁边一声不吭。

我点了探查“债务根由”和“对方心志”的香。香火燃起，代表男方的那柱香，景象真是触目惊心。烟色灰黑带赤，不是清透的债，里面混着强烈的焦躁、侥幸甚至贪婪的气息。香体上出现多处类似“蛀孔”的黑点，香灰一段烧出泡状，一段又突然焦黑断裂。这是“破败香”与“投机香”的结合，显示债务并非单纯经营不善，很可能夹杂了盲目扩张、轻信他人或沾染不良投机（如赌、高风险投资）的因素，而且过程反复，窟窿是层层叠加的。

“这债，每一笔怎么欠下的，他都跟你清清楚楚、毫不隐瞒地交代了吗？包括他当时是怎么想的，现在后悔在哪？”我看着那男孩问。

男孩脸涨得通红，支吾半天，才说：“有些……有些是跟朋友合伙被坑了，有些是自己想搏一把借的……我也没全告诉她，怕她……更看不起我。”女孩听到这话，猛地抬头，眼泪刷地下来了，不是感动，是震惊和更深的不信任。

胡天霸老仙家叹息：“债如缠身藤，自己惹的，自己尚且理不清。拉旁人入泥潭，藤上便生倒刺，今日刺的是钱，来日刺的就是情。”

再看两人气场的牵连。女孩的香原本平稳，但当她的烟无意中飘向男孩的香时，男孩那灰黑带赤的烟竟像有吸力一样，试图缠绕吸附过来，女孩的香火苗立刻不稳定地晃动、变弱。这是典型的“耗损”与“拖累”之象。男孩的债务黑洞，不仅仅消耗金钱，更会持续消耗女孩的精力、情绪乃至自身福运。

仙家显像：看见一个深坑，男孩已在坑底，身上缠满湿滑的藤蔓。他向上伸手，女孩趴在坑边犹豫。可坑边的土是松的，女孩一旦发力拉他，自己也很可能滑下去，更可怕的是，那些藤蔓似乎正蠢蠢欲动，想顺着男孩的手臂也缠上女孩的手腕。

香最后烧完，男孩的香根处是一小堆杂乱无章的灰烬，颜色污浊。女孩的香根本来干净，但朝向男孩那一侧，也沾染了些许灰黑色。香谱落在“牵连香”上，主一事不慎，累及亲近，轻则破财，重则伤运损情。

女孩看着香案上的景象，又看看身边低头不语的男友，先前那点“同甘共苦”的勇气，明显被巨大的恐惧和不确定取代了。她问的是“该不该承担”，但仙家香火揭示的，是比“承担”更可怕的前景：这债务的性质是否干净透明？对方是否真的痛改前非、坦诚以待？还是仅仅想找一个分担压力的“救命稻草”？问题不在于爱情的深度，而在于这债务背后反映出的对方的心性、决断力，以及将你拖入未知风险的可能性。爱情可以共度难关，但前提是，对方值得信任，且难关有度。眼前的，更像是一个漩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