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在外地甚至国外,堂口怎么传?
这位香客是视频连线的,人在澳洲,叫林薇,三十多岁。信号不算太好,画面里的她显得有些焦虑。
“九洲师父,您好。我这边实在回不去,只能这样麻烦您。”她语速很快,“我家在吉林,我母亲是顶香的。她身体突然不行了,医院下了病危。她在电话里抓着最后一点精神跟我说,堂口上的老仙要跟我走,让我务必接下来。可我……我在国外定居了,这怎么接啊?”
跨国,跨洲,这确实是个新问题。我说:“你先别急,我上香问问。”
我这边点燃香火,对着镜头,让她也在屏幕那头,点上三支香(她事先准备了)。两边的香同时燃起。
我看我眼前的香:烟先是在堂单前盘旋,然后竟然朝着我手机(镜头)的方向飘过来,缕缕不绝,好像要钻进去一样。同时,我感觉后颈一阵发麻,是仙家着急传递信息。
我闭眼凝神片刻,脑海里出现一个很模糊的画面:一条很长的路,雾气昭昭,路上有个影子在很慢地走,走走停停,不时回头。
睁开眼,我问林薇:“你母亲堂上,是不是有‘常’家仙(蛇仙)?或者,跟你母亲缘分最深的,是位常仙?”
林薇在那边捂着嘴,差点哭出来:“是!我妈说过,她掌堂教主是位常家太姑!师父,您真看到了?”
我没直接回答,继续问:“你出国前,是不是从家里带走了一件旧东西?比如你妈用过的镯子、梳子,或者一件老衣服?”
林薇想了想,突然站起来跑出画面,片刻后回来,手里拿着一把牛角梳:“这个!这是我姥姥传给我妈,我妈又给我的桃木梳子,我出国就带了这个!”
“梳子平时放哪儿?”
“就放我床头柜抽屉里。不过……”她迟疑了一下,“最近半个月,我总梦见我妈拿着这把梳子给我梳头,梳着梳着就哭。我还以为是我想她了。”
“不是你梦她,是仙家借着念想和旧物,在给你托梦,铺路呢。”我解释道,“那条长路,就是仙家要跨国找你的路。雾大,走得慢,回头,是仙家也难,舍不得老家,又不得不跟着你。”
再看两边的香。我这里的香,烟依旧往手机扑。她那边的香,通过镜头看,烟很奇怪,不往上走,而是在香头附近缭绕成一团,然后缓缓下沉,沉到那把她放在桌上的梳子周围。
“仙家灵体,不受人间地理限制。但立堂口,需要一个‘锚点’,一个它们认可的、有你和你母亲气息的‘家’。”我说,“你那把梳子,加上你这个人,就成了它们在国外的‘坐标’。但是……”
我停顿了一下,看着屏幕里她身后现代化的客厅背景:“但是,你这边的‘地基’不对。没有老家的山水之气,没有祖宅的香火熏陶,甚至没有能理解这套文化的环境。仙家过来,就像把一棵长白山的老山参,移栽到澳洲的沙滩上,水土服不服?它们的神通还能剩下几成?都是问题。”
林薇愣住了,看着手中那把梳子,仿佛捧着个滚烫的山芋。传承的线,靠一缕烟、一把梳子、一个梦,勉强连着。可这万里之遥,传过去的,可能不只是堂单和仙家,更是一场巨大的、未知的文化与灵性的水土不服。香火能跨国,但“道场”如何移植?这才是最难的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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