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孩子到底是真童子,还是普通关煞?
张婶带着女儿女婿和外孙子的生辰八字,第三次踏进九洲师父的堂口。前两次她都是红着眼圈来的,这次直接哭了:“九洲师父,您给句准话吧!我孙子浩浩,这到底是不是童子命?我快被折腾疯了!”
事情源于半年前。三岁的浩浩肺炎住院,同病房一个老太太神秘兮兮对张婶说:“你家孩子眼仁太亮,身子骨太弱,怕不是个童子哟。”一句话把张婶的心吊了起来。出院后,她先找了镇上一位“神婆”看,对方掐指一算,面色凝重:“是真童子,还是最难缠的‘扫地童’,十二岁前有坎,得赶紧送!”
张婶吓坏了,拿出积攒的五千块钱,按神婆要求置办了纸人、衣物、供品,半夜去十字路口做了法事。可刚消停一个月,浩浩又因为急性肠胃炎进了医院。张婶女儿托人从外地请了位据说更厉害的师父,视频看了浩浩照片和八字,却给出截然不同的说法:“孩子是有些关煞,但绝非真童子。你们之前送替身,送错了地方,反而可能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跟着!”
这下家里炸了锅。女儿女婿埋怨张婶迷信折腾孩子,张婶自己又怕又委屈,觉得两边师父总有一个是对的,可到底该信谁?她辗转又打听到邻县一位老先生,说法又不一样:“童子分‘花姐’和‘童儿’,你家孩子像是‘花姐’转世,送替身没用,得‘还人’念经。”
九洲师父接过那被摩挲得有些发皱的八字红纸,没有立刻说话。他点上香,静静看着烟雾缭绕。张婶大气不敢出,女儿在一旁搂着病恹恹的浩浩,脸上写满疲惫与不耐。
“张婶,”九洲师父终于开口,声音平缓,“您先告诉我,浩浩这一年,除了这两场大病,平时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?比如,特别胆小怕黑?常说些奇怪的、不像他这个年纪的话?或者,有没有无缘无故对着某个地方笑或哭?”
张婶赶紧说:“有有有!他特别怕黑,晚上必须开灯睡。有时候玩着玩着,突然就指着空墙角说‘老爷爷’,可吓人了!还有一次,他发烧说胡话,说什么‘门关了,我回不去了’……”
女儿忍不住插嘴:“妈!小孩子想象力丰富,怕黑很正常!发烧说胡话能作数吗?”
九洲师父抬手示意她们先别争,闭上眼睛,手指轻轻掐算。堂口里静得只剩下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睁开眼,目光在担忧的张婶和焦躁的女儿之间转了转。
“孩子八字,确是带了‘孤辰’、‘寡宿’,命局偏清,身子骨是比一般孩子弱些,易招阴性信息干扰。”他缓缓道,“但这和民间所说的‘真童子被上天召回’,不是一回事。那位说‘关煞’的师父,更接近一些。至于‘扫地童’、‘花姐’这些具体名目……”他顿了顿,看向香炉,“仙家给的感应很杂,有惊吓的残留,也有长辈过度焦虑投射的阴影,唯独没有明确的‘天命召回’之意。倒是这频繁的法事扰动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张婶脸色已经白了。女儿冷笑一声:“看吧妈!我就说没那么邪乎!都是自己吓自己!”
九洲师父心里却叹了口气。他能看到张婶背后那沉重的、因爱而生的恐惧,也能看到年轻父母被传统说法与现代科学撕裂的信任。可“童子命”这三个字一旦被抛出,就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,涟漪早已扩散。真正的难题,从来不只是判断真伪,而是如何安抚那被“真假”之争反复炙烤的、一家人的心。浩浩在母亲怀里动了动,懵懂的眼睛看着缭绕的青烟,他还不明白,自己的童年,正被几个陌生的词汇,拖入一场复杂的家庭战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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