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事报价差十倍,这钱到底该怎么花?
王建国和媳妇刘慧是吵着架进门的。王建国脸红脖子粗,刘慧眼睛肿得像桃子,怀里还抱着个蔫蔫的小女孩,约莫四五岁。
“九洲师父,您给评评理!”王建国一屁股坐下,手指头差点戳到媳妇脸上,“就因为我闺女这段时间不爱吃饭、夜里睡不踏实,她倒好,背着我到处找‘大仙’看!前前后后找了三个!一个说孩子是‘花仙童子’,要‘栽花换斗’,开口就要八千八!另一个说是‘道童偷跑下界’,得做‘赎身科仪’,报价一万二!最离谱的是第三个,说是‘天上掌灯童子’,犯了天条被罚下来受罪,不光要做大法事,还得常年供奉什么‘赎罪灯’,头一年就得两万!您听听,这像话吗?”
刘慧抱着孩子,眼泪又下来了:“我不也是为孩子好?童童这状况,医院检查说没什么大问题,就是脾胃弱、神经敏感。可看着她一天天没精神,我能不急吗?那些师父说得有板有眼,我宁可信其有!贵的那个,人家说了,用的是‘金箔替身’,‘朱砂真符’,请的是‘上方正神’,效果最好,一次根除!便宜点的,用的材料就普通,效果不敢保证……我能选便宜的吗?万一没弄好,耽误了孩子,我后悔一辈子!”
“你这就是让人忽悠了!”王建国气得直拍大腿,“什么金箔朱砂?那就是变着法儿要钱!咱家什么条件?我跑运输一个月累死累活挣多少?房贷、车贷、老人药费,哪样不是钱?好嘛,你这一下子就要掏空家底去搞这没影的事!孩子没事还好,要是做了还没好,这钱打水漂不说,咱俩这日子还过不过了?”
刘慧哽咽道:“钱重要还是孩子重要?人家师父说了,童子命是生死劫,不能吝惜钱财!你爸当年生病,咱不也到处借钱治了吗?怎么轮到孩子头上,你就舍不得了?”
“那是一回事吗?那是实打实的病!这是……这是……”王建国词穷,转向九洲师父,满脸苦相,“师父,您说句公道话。我不是不疼孩子,可这钱花得我心里没底啊!她们娘俩背着我,差点就把定金给那个两万的师父打了!是我死活拦下来的!今天来,就是想请您给看看,第一,孩子到底是不是他们说的那么邪乎?第二,就算真要办,这价钱差出这么多,里头的门道到底在哪儿?我们普通人家,该怎么选?”
九洲师父看着这对被焦虑和拮据双重挤压的夫妻,心里明了。这早已超出单纯的信仰范畴,成了严峻的家庭经济决策。他让刘慧把孩子生辰八字和症状再说详细些,尤其问了那几个师父具体怎么说的、用了什么说辞。
他点上香,烟雾在堂口氤氲。王建国紧张地盯着他,刘慧则轻轻拍着孩子,眼神里满是期盼和未褪的惶恐。
良久,九洲师父睁开眼睛,神色有些复杂。他先对刘慧说:“孩子命格清秀,确实易受惊扰,时运目前走在一个比较低的波段,表现为身体和精神上的萎靡。那几个师父说的‘童子’类别五花八门,但仙家给的感应里,并没有那么清晰的‘上天’归属,更多是孩子自身能量场偏弱,像一盏灯,火苗小了,容易被风吹得摇摆。”
刘慧急问:“那要不要做法事增强?”
九洲师父没直接回答,转向王建国:“至于价钱,这里头水分确实大。金箔替身与纸扎替身,在仪式象征意义上或有不同,但在最终‘送走’的环节,都要化火。朱砂画符,心诚则灵,与价格高低并非绝对正比。那些夸大到‘一次根除’、‘上方正神’的承诺,往往利用了父母‘不惜一切’的心理。”
王建国像是找到了支持:“你看!我说吧!”
“但是,”九洲师父话锋一转,看着王建国,“你媳妇有句话在理——‘宁可信其有’。这份‘信’,是母亲的本能,也是她应对无力感的出口。你完全否定,等于否定了她作为母亲的焦虑和努力。钱的问题,不是该不该花,而是花在何处、如何花得明白、花得全家心甘情愿。”
他停顿一下,缓声道:“你们现在争的,已经不是孩子的问题,而是这个家的钱袋子,该由谁做主、为哪种‘风险’买单。是买一个价格高昂的‘绝对安心承诺’,还是选择一个经济可承受的‘心理慰藉仪式’,或者干脆把这笔钱用在改善孩子饮食、带她旅游散心、进行小儿推拿调理上?不同的选择背后,是你们夫妻对风险认知、家庭财务观念和信任关系的巨大分歧。”
王建国和刘慧都沉默了,互相不看对方。孩子童童在母亲怀里不安地扭动了一下,她似乎能感受到父母之间那冰冷的、关于“钱”和“命”的无声战争。九洲师父面前的香案上,香灰积了长长一截,仿佛是他们家那本难算的账,沉重地弯折在那里。报价单上那些惊人的数字,像一根根冰冷的针,不仅扎在存款余额上,更扎在这对夫妻摇摇欲坠的互信根基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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