必须夜里十二点十字路口烧替身？

孙伟和妻子周婷这次来，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荒诞的疲惫感。他们不是来问童子命真假的——孩子已经被本地一位老师傅断定是“真童子”，法事钱也交了。现在是卡在了具体操作上。

“九洲师父，您说这老规矩是不是也得与时俱进？”孙伟搓着脸，苦笑道，“那位老师傅要求，必须农历初一子时，也就是半夜十一点到一点，去城东老火葬场旁边的十字路口，把‘替身’和所有纸活烧掉，还得一路不能回头。可您知道现在啥情况吗？”

周婷接过话，语气急促：“第一，那个十字路口前年就装了高清摄像头，属于重点治安区域。半夜去烧东西，不到五分钟警察准来！第二，现在全市严禁露天焚烧，环保局抓得严，罚款不说，还可能拘留。第三，老火葬场早就搬迁了，那片地方现在正在开发楼盘，半夜工地都有人！”

孙伟摇头：“我们跟老师傅商量，说能不能换个地方？比如河边？或者郊外荒点的地方？老人家眼睛一瞪，说‘法事不依古法，等于白做！十字路口是阴阳交界，替身才能被接引走！火葬场旁阴气重，容易让跟踪孩子的‘东西’误认！’ 说我们心不诚，要是胡乱改地方，出了事他不负责。”

“我们能怎么办？”周婷眼圈红了，“孩子的事儿，不敢马虎。可真要按他说的做，我们两口子可能还没把孩子‘送走’，自己先因为扰乱公共秩序和环境污染进去了！到时候孩子谁管？”

两人愁眉苦脸地看着九洲师父。孙伟压低声音：“师父，您见多识广。这……这古法在当今社会，真就一点变通都不能有？还是说，这位老师傅其实……本事不到家，只会照搬老一套？”

九洲师父没有立刻评价那位老师傅。他点上香，问清了孩子生辰和那位老师傅定下的具体时辰方位。烟雾袅袅中，他沉思着。古法讲究天时地利，子时阴气最盛，十字路口通达，火葬场附近“通道”性强，从玄学角度看，确有道理。但时移世易，古代哪有摄像头和环保法？

他感应片刻，缓缓道：“仙家给的指引，重在一个‘顺’字。顺天时，也要顺世情。法事的核心是意念通达、诚心感召，形式是为核心服务的。若因固守形式而触犯律法、引发更大的麻烦和焦虑，这‘顺’便无从谈起，反而可能生出新的阻碍。”

他看着这对被现代规则和古老仪轨夹在中间的夫妻：“你们现在面对的，不是信与不信的问题，而是传统民俗如何在钢筋水泥的现代城市里‘落地’的问题。那位老师傅坚持的，是他那个时代、那个环境下的‘正确’。而你们生活的，是另一个时代。这根刺，扎在‘传统的不可更改性’与‘现实的不可操作性’之间。你们既怕违背古法害了孩子，又怕遵守古法毁了生活。这半夜的十字路口，在你们心里，恐怕比任何妖魔鬼怪都更令人恐惧。”

孙伟和周婷对视一眼，尽是茫然。孩子的小衣服口袋里，还装着老师傅给的，准备缝进替身里的“生辰符”。可那至关重要的焚烧之地，却成了一个令人束手无策的、闪着红光的监控镜头下的禁区。古与今，在此刻尖锐地对峙着。